第三节 尿 频

尿频是儿科临床常见病证，以小便频数为特征。本病可归属医学“淋证”范畴。泌尿系感染、结石、肿瘤、白天尿频综合征等疾病均可出现尿频，但儿科临床以泌尿系感染和白天尿频综合征（神经性尿频）最为常见，故本节以此两个疾病为重点进行论述。

本病可发生于儿童任何年龄，但多发于学龄前儿童，尤以婴儿时期发病率最高，女孩多于男孩。经过恰当治疗，本病多预后良好。少数患儿泌尿系感染反复发作可成为慢性。临床上若男孩反复出现尿路感染者，应认真查找原因，需排除泌尿系结构异常。

【病因病机】

尿频的病因，外因多为感受湿热之邪，内因多是素体虚弱，脾肾亏虚。病位在肾与膀胱。主要病机为膀胱气化功能失常。

1.湿热下注  外感湿热或内生湿热，客于肾与膀胱，湿阻热郁，气化不利，开阖失司，膀胱失约而致尿频。

2.脾肾两虚  小儿先天不足，素体虚弱，或久病不愈，致脾肾两虚。肾气虚则下元不固，气化不利，开阖失司；脾气虚则运化失常，水失制约。无论肾虚、脾虚，均可使膀胱失约，排尿异常，而致尿频。

3.阴虚内热  素体阴虚或尿频日久不愈，湿热久恋，损伤肾阴，虚热内生，虚火客于膀胱，膀胱失约而致尿频。

病程日久则变生多端。湿热损伤膀胱血络则为血淋；煎熬尿液，结为砂石，则为石淋；脾肾气虚日久，损伤阳气，阳不化气，气不化水，可致水肿。

【临床诊断】

（一）诊断要点

本病临床常见泌尿系感染和白天尿频综合征两种疾病。

1.泌尿系感染

（1）病史  有外阴不洁或坐地嬉戏等湿热外侵病史。

（2）临床表现  起病急，以小便频数，淋沥涩痛，或伴发热、腰痛等为特征。小婴儿往往尿急、尿痛等症状不突出，可见排尿时哭闹，或以发热等全身症状为主。慢性患儿症状不典型，多见面色苍白，消瘦，发育缓慢等。

（3）辅助检查  尿常规检查以白细胞增多或见脓细胞，或白细胞管型为特点，可见数量不等的红细胞，尿蛋白较少或无。中段尿培养提示尿细菌培养阳性。

2.白天尿频综合征（神经性尿频）

（1）病史  多发生在婴幼时期，常有精神紧张、生活改变不良精神刺激。

（2）临床表现  以醒时尿频，点滴淋沥，但入眠消失，反复发作为特征，较小患儿经常尿湿裤子，一般无其他痛苦，精神、饮食均正常。

（3）辅助检查  尿常规、尿培养等无阳性发现。

（二）鉴别诊断

泌尿系感染与白天尿频综合征相鉴别  别要点见表7-4。

表7-4  泌尿系感染与白天尿频综合征鉴别要点

此外，泌尿系结石、肿瘤、糖尿病、尿崩症等也可导致尿频，临床可结合相关检查进行鉴别。

【辨证论治】

（一）辨证思路

本病的辨证，关键在于辨虚实。病程短，起病急，小便频数短赤，尿道灼热疼痛者，为湿热下注所致，多属实证；病程长，起病缓，小便频数，淋沥不尽，尿热、尿痛之感不明显者，多属虚证。若伴神疲乏力，面白形寒，手足不温者，为脾肾两虚所致；若见低热，盗汗，颧红，五心烦热等症，则为阴虚内热之证。

（二）治疗原则

本病治疗要分清虚实，实证宜清热利湿，虚证宜温补脾肾或滋阴清热。若见本虚标实、虚实夹杂之候，要标本兼顾，攻补兼施。

（三）分证论治

1.湿热下注

证候：起病较急，小便频数短赤，尿道灼热疼痛，尿液淋沥混浊，小腹坠胀，腰部酸痛，婴儿则时时啼哭不安，排尿时哭闹，常伴有发热、烦躁口渴、恶心呕吐，舌质红，苔薄腻微黄或黄腻，脉数有力。

证候分析：湿热内蕴，下注膀胱，或湿热化火，见小便频数短赤、尿道灼热疼痛，腰部疼痛；婴儿不能诉说，故常啼哭不安；湿热郁蒸，营卫失和，故发热；火炎于上，热灼津液，故烦躁口渴；湿热内蕴，中焦受困，胃失和降，故恶心呕吐；舌质红、苔薄腻微黄或黄腻、脉数有力均为湿热俱盛之象。

辨证要点：起病急，尿频，尿急，尿痛，小便短赤，舌红苔腻，脉数。

治法：清热利湿，通利膀胱。

主方：八正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加减。

常用药：萹蓄、瞿麦、滑石、车前子、金钱草、栀子、大黄、甘草。

加减：发热恶寒者，加柴胡、黄芩；腹满便溏者，去大黄，加大腹皮、山楂；恶心呕吐者，加竹茹、广藿香；小便带血，尿道刺痛，排尿突然中断者，常为砂石所致，可重用金钱草，加海金沙、鸡内金、大蓟、小蓟；口苦纳呆，胸胁苦满者，加龙胆、黄芩、柴胡。

2.脾肾两虚

证候：病程日久，小便频数，淋沥不尽，尿液不清，神倦乏力，面色萎黄，食欲不振，甚则畏寒怕冷，手足不温，大便稀薄，舌质淡或有齿痕，苔薄腻，脉细弱。

证候分析：本病迁延日久，或起病缓慢，湿热未化，脾肾气虚，气不化水，故小便频数，淋沥不尽，尿液不清；脾气不足，健运失司，后天失调，故神疲乏力，面色萎黄，饮食不振，大便稀薄；肾阳不足明显者，则见畏寒怕冷，手足不温；舌质淡或有齿痕、苔薄腻、脉细无力均为脾肾气虚之象。

辨证要点：病程长，小便频数，淋沥不尽，无尿痛、尿热，神倦乏力，面黄，纳差，便溏。

治法：温补脾肾，升提固摄。

主方：缩泉丸（《魏氏家藏方》）合参苓白术散（《太平惠和剂局方》）加减。

常用药：益智、乌药、党参、山药、白术、茯苓、薏苡仁、扁豆、甘草、桔梗、莲子。

加减：夜尿增多者，加桑螵蛸、煅龙骨、覆盆子；肾阳虚为主，症见面白无华，畏寒肢冷，下肢浮肿，脉沉细无力者，可用济生肾气丸。

3.阴虚内热

证候：病程日久，小便频数或短赤，低热，盗汗，颧红，五心烦热，咽干口渴，唇干，舌红，舌苔少，脉细数。

证候分析：小儿素体阴虚，或久病伤阴，肾阴亏耗，虚热内，热移下焦，故见小便频数短涩，低热、盗汗、五心烦热等症状；唇干舌红、舌苔少、脉细数均为阴虚内热的表现。

辨证要点：反复发作，小便频数，伴低热、盗汗、颧红、五心烦热，舌红，苔少，脉细数。

治法：滋阴补肾，清热降火。

主方：知柏地黄丸（《医方考》）加减。

常用药：地黄、山茱萸、山药、泽泻、茯苓、知母、黄柏、牡丹皮。

加减：若有尿急、尿痛、尿赤者，加黄连、淡竹叶、萹蓄、瞿麦；低热者，加青蒿、地骨皮；盗汗者，加鳖甲、煅龙骨、煅牡蛎。

【其他疗法】

（一）中成药

1.三金片  用于湿热下注证。

2.济生肾气丸  用于脾肾两虚偏肾阳虚者。

3.缩泉胶囊  用于脾肾两虚证偏气虚者。

4.知柏地黄丸  用于阴虚内热证。

（二）药物外治

金银花3g，蒲公英30g，地肤子3g，苦参20g，通草6g，水煎坐浴。1日1～2次，每次30分钟。用于湿热下注证。

（三）推拿疗法

揉丹田200次，摩腹20分钟，揉龟尾30次。较大儿童用擦法，横擦肾俞、八髎，以热为度。用于脾肾两虚证。

（四）针灸疗法

1.急性期  主穴：委中、下髎、阴陵泉、束骨。配穴：热重加曲池，尿血加血海、三阴交，少腹胀痛加曲泉，寒热往来加内关，腰痛取耳穴肾、腰骶区。

2.慢性期  主穴：委中、阴谷、复溜、照海、太溪。配穴：腰背酸痛加关元、肾俞；多汗补复溜、泻合谷；尿频、尿急、尿痛加中极、阴陵泉；气阴两虚加中脘、照海；肾阳不足加关元、肾俞。

（五）西医治疗

1.泌尿道感染的西医治疗

（1）一般处理  急性期需卧床休息，鼓励患儿多饮水以增加尿量。

（2）对症治疗  对高热、头痛、腰痛的患儿应予解热镇痛剂缓解症状。对尿路刺激症状明显者，可用阿托品等抗胆碱药物或口服碳酸氢钠碱化尿液，以减轻尿路刺激症状。

（3）抗菌药物治疗  尽可能根据尿培养及药物敏感结果选用抗生素，对肾盂肾炎应选择血浓度高的药物，而下尿路感染则应选择尿浓度高的药物。尽可能选用对肾脏损害小的药物。

（4）再发尿路感染的治疗  如果治疗不彻底，很容易复发和再感染，绝大多数患儿复发多在治疗后1个月内发生，且再感染多见于女孩。在进行尿细菌培养后选用2种抗菌药物联合治疗，疗程10～14日为宜。然后予以小剂量药物维持，以防复发。

2.白天尿频综合征

本病暂无规范的西医治疗，主要是疏导患者心理，并进行认知行为的干预以及排尿训练。

【预防调护】

1.注意个人卫生，常洗会阴与臀部，防止外阴感染。

2.勤换尿布和内裤，不穿开档裤，不坐地玩耍。

3.注意多饮水，少食辛辣食物；虚证患儿要增加饮食营养，加强锻炼，增强体质。

【案例分析】

吕某，男，4岁，2001年7月12日初。

主诉：小便频急1月余，加重1周。

病史：患儿l个月前曾患发热咳嗽，在当地医院输液治疗痊愈，随后小便频数，近1周加重，白天数分钟1次，有时1次只有数滴，无尿痛，小便色清，夜间如常，形体偏瘦，面色少华，舌苔薄净，小便镜检无异常。

诊断：患儿禀赋不足，脾肾两虚，复因外感寒邪，肾气受创，膀胱不固，而成尿频。

治法：益气健脾，固肾缩尿。

处方：黄芪30g，党参10g，枸杞10g，藁本5g，女贞子10g，煅龙骨30g，煅牡蛎30g，菟丝子10g，金樱子10g，甘草5g。2剂煎服。

2001年8月17日随访，服上药尿频已愈。

按语：神经性尿频多因禀赋不足，肾气未充，下元不固，气化不利，闭藏失职，膀胱失约所致。此病虚寒者多，实热者少。治以益气健脾，固肾缩尿。方中参、芪共用，善补肺脾之气，治水之上源，枸杞、女贞子、菟丝子养阴固肾，治水之下源，藁本辛温引诸药直达膀胱，振奋气化贮尿之功，煅龙骨、煅牡蛎、金樱子能收涩缩尿，甘草调和诸药，而成健脾固肾之剂。

（李乃庚医案——摘自《幼科传承录 李乃庚儿科临证经验医集要》）

【古籍选录】

《诸病源候论·小儿杂病诸候五》：“小便数者，膀胱与肾俱有客热乘之故也。肾与膀胱为表里，俱主水，肾气下通于阴。此二经既受客热，则水气涩，故小便不快而起数也。”

《金匮要略·消渴小便不利淋病脉证并治》：“淋之为病，小便如粟状，小腹弦急，痛引脐中。”

《丹溪心法·淋》：“诸淋所发，皆肾虚而膀胱生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