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口 疮

口疮是小儿较为常见的口腔疾患，以口腔黏膜、舌体及齿龈处出现大小不等淡黄色或灰白色溃疡，局部灼热疼痛，或伴发热、流涎为特征。若溃疡面积较大，甚至满口糜烂，称为口糜；若溃疡发生在口唇两侧，称为燕口疮。西医学的口角炎、疱疹性口炎、疱疹性咽峡炎、卡他性口炎、溃疡性口炎、复发性口腔溃疡等疾病可参考中医学口疮辨证施治。

本病以2～4岁的婴幼儿多见，一年四季均可发病，无明显的季节性，临上既可单独发生，也可伴发于其他疾病如急性感染、腹泻、久病体弱和维生素B、维生素C等缺乏时。预后多良好，少数体质虚弱者，口疮可反复发生，迁延难愈。

【病因病机】

本病病因包括内因和外因两个方面。内因责之于素体积热或阴虚火旺；外因主要是感受外邪，风热乘脾；或调护不当，秽毒内侵，心脾积热。病位主要在心、脾、肾，病机关键为心脾肾三经素蕴积热，或阴虚火旺，复感邪毒熏蒸口舌所致。

1.风热乘脾  外感风热之邪，由口鼻侵入，犯于肺卫，内乘于脾胃。风热夹毒，循经上攻，熏灼口舌齿龈，发为口疮。

2.心火上炎  心开窍于舌，心经之别系舌本，感风热，传里化火，或饮食不当，阳热内生，心火循经上炎，熏灼口舌齿龈，发为口疮。

3.脾胃积热  调护失宜，喂养不当，嗜食肥甘厚腻，辛辣炙煿，蕴而生热，积于心脾，郁久化火，循经上行，熏蒸口舌齿龈，若口腔不洁或黏膜损伤，秽毒入侵，可内外合邪，上炎熏灼口舌齿龈，腐蚀肌膜，而致溃烂生疮。

4.虚火上浮  小儿禀赋不足，素体阴虚，或患热病，或久泻不止，阴液亏耗，水不制火，虚火上炎而发口疮。

【临床诊断】

（一）诊断要点

1.病史  有护养过温或喂养不当，过食炙煿厚味，或外感热病史。

2.临床表现  常见齿龈、舌体、两颊、上腭等黏膜处出现黄白色溃疡，大小不等，甚则满口糜腐，疼痛流涎，进食困难，可伴发热、咽痛，婴幼儿则常表现为啼哭烦躁、流涎。

3.辅助检查

血常规：白细胞总数及中性粒细胞比例升高提示细菌感染；白胞总数正常或降低，中性粒细胞比例降低，淋巴细胞比例升高则通常提示病毒感染。

（二）鉴别诊断

需与鹅口疮、手足口病相鉴别  鉴别要点见表5-1。

表5-1  口疮与鹅口疮、手足口病鉴别要点

【辨证论治】

（一）辨证思路

本病辨证以八纲辨证结合脏腑辨证，应首辨虚实，再分脏腑。

1.辨虚实  起病急，病程短，口腔溃烂数目多，疼痛较重，局部黏膜红赤，有灼热感，口臭流涎，或伴发热烦躁，多为实证；起病缓，病程长，反复发作，口腔周围黏膜淡红，溃烂及疼痛较轻，或伴低热、颧红盗汗，多为虚证。

2.分脏腑  实证病位多在心脾，虚证病位多在肝肾。若口疮见于舌尖、舌边并伴烦躁啼哭，夜寐不安、尿赤，多属心；口颊部、上腭、齿龈、口角溃烂为主，伴口臭流涎，脘腹胀满，大便秘结，病变多在脾胃。

（二）治疗原则

口疮的治疗，实证治以清热解毒，清心泻脾；虚证治以滋阴降火，引火归原。

（三）分证论治

1.风热乘脾

证候：唇、舌、口颊、上腭、齿龈溃烂，也可先见疱疹，继则破溃形成溃烂，周围焮红，灼热疼痛，流涎拒食，伴发热，咽喉红肿疼痛，小便短赤，大便秘结，舌质红，苔薄黄，脉浮数，指纹浮紫。

证候分析：外感风热邪毒，内应脾胃，上熏口舌，发为口疮；火热熏灼，灼热疼痛，拒食；热灼肠胃，津液耗伤，故小便短赤，大便秘结。

辨证要点：多为外感引起，疱疹溃烂，灼热疼痛，流涎拒食。

治法：疏风散火，清热解毒。

主方：银翘散（《温病条辨》）加减。

常用药：金银花、连翘、板蓝根、薄荷、牛蒡子、淡竹叶、芦根、甘草。

加减：发热不退者，加柴胡、石膏、黄芩；大便秘结者，加大黄、玄明粉；疮面色黄糜烂者，加广霍香、佩兰、槟榔。

2.心火上炎

证候：疱疹、溃疡以舌面、舌边尖为多，红肿灼热，疼痛明显进食困难，面赤唇红，心烦尿赤，舌边尖红，苔薄黄，脉细数，指纹紫滞。

证候分析：心开窍于舌，故舌边尖疱疹溃疡为多，色赤疼痛；热扰心神，心烦不安；小便短黄、舌边尖红、苔薄黄均为心火内炽之征。

辨证要点：舌面、舌边溃烂，色赤疼痛，心烦尿赤。

治法：清心凉血，泻火解毒。

主方：泻心导赤散（《医宗金鉴》）加减。

常用药：黄连、地黄、淡竹叶、通草、甘草。

加减：尿少者，加车前子、滑石；口渴甚者，加芦根、天花粉；大便秘结，加大黄、厚朴；热重者，加栀子、石膏、黄芩。

3.脾胃积热

证候：唇、口颊、上腭、齿龈溃疡糜烂，色白或黄，溃疡较深，大小不一，有的融合成片，甚则满口糜烂，边缘鲜红，疼痛拒食，口臭流涎，或伴发热，面赤口渴，大便秘结，小便短赤，舌红，苔黄，脉数，指纹紫滞。

证候分析：脾开窍于口，脾胃实火上攻，故溃疡以唇、口颊、上腭、齿龈为多，甚则满口糜烂；脾胃积热故见周围黏膜红赤灼热，疼痛拒食；火热伤津，则小便短赤，大便干结；舌红、苔黄、脉数、指纹紫滞均为实热之象。

辨证要点：口腔内溃疡较多，红肿疼痛，口臭流涎，大便秘结。

治法：清热解毒，通腑泻火。

主方：凉膈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加减。

常用药：黄芩、连翘、栀子、大黄、玄明粉、淡竹叶、薄荷、甘草。

加：溃疡渗出物色黄者，加金银花、蒲公英；尿少者，加车前子、淡竹叶；口渴甚者，加芦根、天花粉、北沙参；疼痛较甚者，加地黄、牡丹皮；烦躁者，加石膏、郁金。

4.虚火上浮

证候：口腔溃烂点少，表面黄白色，周围色不红或微红，疼痛不甚，反复发作或迁延不愈，神疲颧红，手足心热，口干不渴，舌红少苔或花剥，脉细数，指纹淡紫。

证候分析：为虚证口疮，多见于体禀虚弱，肝肾不足者。肾阴亏虚，水不制火，虚火上浮，熏灼口舌，故口腔溃烂；虚火内炽，故见神疲颧红，手足心热，口干不渴，舌红苔少或花剥。

辨证要点：反复发作，口舌溃疡稀疏色淡，神疲颧红，舌红少苔。

治法：阴降火，引火归原。

主方：知柏地黄丸（《医宗金鉴》）加减。

常用药：地黄、山药、山茱萸、茯苓、泽泻、牡丹皮、知母、黄柏。

加：颧红手足心热者，加地骨皮、白薇；大便秘结者，加地黄、玄参、桑葚；气阴两虚，神气困乏者，加党参、白术、白扁豆。

若久病吐泻，或过服寒凉，脾阳亏虚之后患口疮，治宜气阴双补，可用七味白术散，重用葛根，加乌梅、儿茶。若脾肾大虚，无根之火上浮而见口舌生疮，神疲面白，大便溏薄，舌淡苔白者，可用理中汤加肉桂。

【其他疗法】

（一）中成药

1.小儿豉翘清热颗粒  用于风热乘脾。

2.蒲地蓝消炎口服液  用风热乘脾证。

3.牛黄解毒片  用于心火上炎证。

4.清降片  用于脾胃积热证。

5.知柏地黄丸  用于虚火上浮证。

（二）药物外治

1.冰硼散、青黛散、西瓜霜、珠黄散取适量涂敷患处。用于实证。

2.开喉剑喷雾剂，每次适量，喷敷患处。用于心火上炎证、脾胃积热证。

3.锡类散取适量涂敷患处。用于虚火上浮证。

4.吴茱萸粉适量，陈醋调，外敷涌泉穴。用于虚火上浮证。

（三）推拿疗法

1.推天柱骨，揉天突，清胃，清板门。发热加退六腑、水底捞月、二扇门。于风热乘脾证。

2.清心平肝，清天河水，清小肠，捣小天心。用于心火上炎证。

3.清胃，清板门，退六腑，清大肠，清天河水。用于脾胃积热证。

4.补肾，揉二马，分手阴阳，清天河水，推涌泉穴。用于虚火上浮证。

（四）西医治疗

首先要保持口腔卫生，进食后以淡盐水漱口，以防止继发感染；进流食或软食；同时对患儿应适当隔离，暂时不要上学或去幼儿园，以减少该病流行的可能。

1.全身抗病毒治疗  阿昔洛韦是目前认为抗单纯疱疹病毒最有效的药物之一，也可用利巴韦林，用量应斟酌。

2.局部用药  ①漱口液：用0.1%～0.2％葡萄糖酸氯已定溶液、复硼酸溶液（多贝尔漱口液）漱口，有消毒杀菌作用。②软膏：3％阿昔洛韦软膏或酞丁安软膏，用于治疗唇疱疹。③含片：葡萄糖酸氯已定片、溶菌酶片、西地碘含片等。④抗生素糊剂：5％金霉素甘油糊剂或5％四环素甘油糊剂。⑤生理盐水、0.1%～0.2％氯已定液或0.01％硫酸锌液湿敷。

【预防调护】

1.保持口腔清洁，注意饮食卫生，避免不必要的口腔擦拭，以免损伤口腔黏膜。

2.保证足够充足的营养，平素多食新鲜蔬菜和水果，保持大便通畅，不宜过食肥甘厚腻之品。

3.保持口腔外周皮肤干燥卫生。

4.加强身体锻炼，增强体质，避免感染。

【案例分析】

云某，女，14月。门诊号：30262。

1978年1月20日初：发热6天，39℃上下，内热熏蒸，口疮溃疡，牙龈红肿，舌红，苔薄腻，躁烦不安，便下干结，小溲黄赤。心胃火热上炎，亟须清热泻火。

处方：川连2.4g，生石膏24g（先入），芦根30g，生大黄6g，淡竹叶6g，木通3g，生甘草3g，连翘9g，碧玉散包12g。3剂。

1月23日二诊：药后大便下，热度已退，口疮亦平，安静入睡，小溲赤，舌红苔薄。续清余火，原方去石膏、生大黄，加天花粉9g。3剂。

药后病愈而安。

按语：本例之病机为心胃里热，实火上炎，故治以导赤散加减。因舌为心苗，龈有胃络，若心胃实热蕴结，则火腾上灼于口。导赤散原能清泻心火下行，本例苔腻而去生地黄，兼有阳明实热，故加石膏、生大黄，又以连翘、碧玉散一以疏散解热，一以清利湿火也。

（董廷瑶医案——摘自《幼科刍言》）

【古籍选录】

《诸病源候论·儿杂病六》：“小儿口疮，由血气盛，兼将养过温，心有客热，熏上焦，令口生疮也。”

《幼幼集成·口病证治》：“口疮者，满口赤烂。此因胎禀本厚，养育过温，心脾积热，熏蒸于上，以成口疮。”

《素问·气交变大论》：“岁金不及，炎火乃行，生气乃用，长气专胜，庶物在茂，燥烁以行……民病口疮，甚则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