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论》(又名《湿热条辨》)作者为清代著名温病学家——薛雪。此书是一部切合临床实用的温病理论性著作,全文十分简短,仅六千余字,不分卷,却在湿热病方面对温病理论有了创新性的补充。温病的三焦辨证方法,始见于此书,此后由吴鞠通完善而行于世,至今仍对临床温病辨治具有指导作用。然而,言三焦辨证的创始,世人多言吴氏而不知薛氏,实为对薛氏的理论贡献认识不足。
一、《湿热论》与作者
《湿热论》约成书于乾隆二十一年(1756)以前。其书仿成无己《注解伤寒论》的体例,分条列论,以求简明易诵,又于各条之下有薛氏自注,对条文所涉内容详加辨析,呈现一种简洁条文加上自注文的形式,故后来有人以“湿热条辨”为此命名。全书仅有论35条,直述湿热病证候表现、传变规律及治法方药。所论多为作者临床心得,间或谈及张仲景《伤寒论》及吴有性《温疫论》之理论或治法。
此书的作者是薛雪(1681~1770),字生白,号一瓢,江苏吴县人,与叶桂同时而齐名。早年习儒,诗文俱佳,而且工于书画,擅长拳技。后因母患湿热病而潜心学医,医技渐精,渐至与叶桂齐名。关于此书的作者是否为薛雪曾经有过长期的争议。实际上,《湿热论》最早的载体《医学蒙求》对此有详细记载。该书不仅存留薛雪自序,还有徐行所写的“湿热论序”,叙述其书的来历与传承。从序中可以看出,徐行与其师吴蒙(正功)珍藏《湿热论》历时数十年。吴蒙与薛雪二人曾共同校正周扬俊的《温热暑疫全书》,说明二人相熟,并有学术往来。吴蒙所珍藏的《湿热论》应来自薛雪本人。因薛雪喜欢以儒者自居,而不愿以医者自称。故在世时,他的医学著作并未刊行。吴蒙得其《湿热论》后曾进行校订,但不曾付梓,并将此书传给弟子徐行。徐行“序”中还提到他在乾隆丙午(1786)治疫时,悉本周(扬俊)、薛(雪)二书。由此可见,在1786年之前,薛雪《湿热论》已在苏州当地流传,且为医家所遵崇。《湿热论》另一早期载体《医师秘笈》重刻刊行者舒松摩也是苏州人,也佐证了这一点。故《湿热论》为薛雪所撰当无疑问。
然而王孟英在《温热经纬》中认为薛氏之著,“究难考实,姑从俗以标其姓字”。这是因为王孟英未能得见徐行《医学蒙求》,仅见舒松摩重刻《医师秘笈》附有薛氏书,又见陈平伯《温热病指南集》有薛氏论而无薛氏名,故为之疑惑,发出作者“究难考实”的感叹。由于王氏著作流传甚广,故对薛作《湿热论》的质疑也有较大的影响。而这种质疑是由于王孟英没有见《湿热论》最早版本而导致的错误认识。
二、主要学术特点及对临床的指导意义
本书的学术特点主要有两个方面。
1.阐明湿热病的病机特点
薛雪著《湿热论》主要阐发湿热为病,尤其着重于“湿”的病机特点。他指出:“夫热为天之气,湿为地之气,热得湿而热愈炽,湿得热而湿愈横。湿热两分,其病轻而缓;湿热两合,其病重而速。”他认为:有湿无热,只能蒙蔽清阳,或上焦,或中焦,或下焦,病机比较单一。而温与热合,病情就会出现多种变化。如湿多热少,将在三焦之间传变,可三焦分治;湿热俱多,则可能三焦俱病,内外煎熬,最为酷烈。因此湿热之病不仅与伤寒不同,而且与普通温病也大不一样。湿热是温病中的特殊病种,由湿邪与温邪二者共同为病,必须在病机认识与诊断治法方面与普通温病有所区别。
2.创立三焦辨证方法
薛氏指出:“湿热之邪,不自表而入,故无表里可分,而未尝无三焦可辨。”因此,他主张以三焦辨证来辨治湿热病。湿热病全程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初起邪由口鼻而入,可有阳明表证,感邪重者可见湿伏中焦。中期根据体质不同及感邪之湿热偏胜,此期邪有三条去路,即上焦、中焦、下焦。邪上传上焦,可见心肺之证;滞留中焦,则见脾胃之证;下传下焦,则见肝肾之证。感邪极重,可出现湿热充斥三焦之证。后期则人体正气已受损伤,一般以中下焦证为多见。此书应该是最早创立三焦辨证的著作,只因条文排列比较随意,其蕴含的辨证规律性不易被发现,故影响反不如其后的《温病条辨》。
由于湿热病症状严重,缠绵难愈,且发病广泛,用一般温病的治疗方法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而且可能造成不良后果。薛雪的《湿热论》首次为湿热证专门著书立说,详加论述,对于临床湿热证的诊断治疗有着良好的指导作用。其中所论之三焦辨证,经吴鞠通进一步完善,成为温病的重要辨证方法体系,至今仍在临床上使用。
需要说明的是,据《湿热论》的两个最早版本——徐行《医学蒙求》与舒松摩《医师秘笈》所载,《湿热论》的条文当为35条。而王孟英的《温热经纬》所收的“湿热病篇”,将陈平伯《温热病指南集·湿温证条例》中的条文混入《湿热论》共成45条,这本是一个错误的版本。但是,由于王氏《温热经纬》流传极为广泛,远远超过《湿热论》本书,这种错误的认识影响很大。所以,读者学习时一定要注意区别。
三、如何学习应用《湿热论》
《湿热论》是一本文字简短、观点鲜明、论理精辟的温病学著作。学习此书首先要弄清书的结构,以准确理解作者的意图。其次要从湿热病邪的特点中领会薛氏用药特色,以求在临床上能学以致用。
1.熟记条文,理解注文
整本《湿热论》只有六千多字,而其中条文字数更为精炼。约一千字左右的条文,包括了症状表现、临床用药等实用性很强的内容。而薛氏的自注文给出了病机说明、方解、用药注意等理论性较强的内容。因此,如果能够熟记条文,就可以在临床很好应用,而充分理解了注文,则可能举一反三。
2.认真领会湿热病的三焦辨证用药
薛氏在《湿热论》的第一条首论湿热病提纲,指出湿热证以“始恶寒,后但热不寒,始恶寒,后但热不寒,汗出,胸痞,舌白或黄,口渴不引饮”为主症,并认为,湿热证之脉象则“无定体,或洪或缓,或伏或细,各随症见,不拘一格”。由于湿邪易伤中焦,所以湿温表证,既非太阳经头痛项强之表,亦非肺卫咽痛咳嗽之表,而是表现为阳明、太阴同病,“四肢倦怠、肌肉烦疼”亦为湿热所必有之症。针对湿热证易伤中焦的病机特点,薛氏在治疗用药处处注意化湿通阳,不仅要顾护阴液,还要顾护脾胃阳气。
《湿热论》早期的文字仅见于多种清代温病著作中,未见有同治年(1862~1874)以前的单行本。因徐行《医学蒙求》清嘉庆十四(1809)刻本为现存此书最早的传本,故本次整理以此为底本,以舒松摩重刻《薛生白医师秘笈》清嘉庆十七(1812)年写韻楼刻本为校本,并参考章楠《医门棒喝》、王孟英《温热经纬》及潘道根《湿热论批本》等进行整理。
张志斌
2007年3月

免费问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