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妇在产褥期出现精神抑郁,沉默寡言,情绪低落,或心烦不安,失眠多梦,或神志错乱,狂言妄语等症者,称为“产后情志异常”,通常在产后2周内出现症状。
《诸病源候论·产后风虚癫狂候》较早论述了类似病证:“产后血气俱虚,受风邪入并于阴则癫忽发……邪入并于阳则狂,发则言语倒错,或自高贤,或骂詈不避尊卑是也。”《妇人大全良方》较广泛地论述相关病证,分列有“产后癫狂”“产后狂言谵语如有神灵”“产后不语”“产后乍见鬼神”等方论,为后世奠定了基础。
西医学的产褥期抑郁症,可参照本病辨证治疗。
【病因病机】
本病主要发病机制为产后多虚,心血不足,心神失养;或情志所伤,肝气郁结,肝血不足,魂失潜藏;或产后多瘀,瘀血停滞,上攻于心。
1.心血不足 素体血虚,或产后失血过多,或产后思虑太过,所思不遂,心血暗耗,血不养心,心神失养,故致产后情志异常。
2.肝气郁结 素性忧郁,胆怯心虚,气机不畅,复因产后情志所伤或突受惊恐,加之产后血虚,肝血不足,肝不藏魂,魂不守舍,而致产后情志异常。
3.血瘀 产后元气亏虚,复因劳倦耗气,气虚无力运血,血滞成瘀,或产时、产后感寒,寒凝血瘀,或产后胞宫瘀血停滞,败血上攻,扰乱心神,神明失常,而致产后情志异常。
【诊断】
1.病史 产时或产后失血过多,产后忧愁思虑,过度劳倦,或素性抑郁,以及既往有精神病史、难产史。
2.症状 精神抑郁,情绪低落,伤心落泪,默默不语,悲观厌世,失眠多梦,易感疲乏无力,或内疚、焦虑、易怒,甚则狂言妄语,如见鬼神,喜怒无常,哭笑不休,登高弃衣,不认亲疏等。严重者甚至绝望,有自杀或杀婴倾向。多在产后2周内发病,产后4~6周症状逐渐明显。
3.检查
(1)妇科检查 多无明显异常变化。
(2)辅助检查 血常规检查正常或血红蛋白低于正常。
【鉴别诊断】
本病与产后神经衰弱相鉴别。产后神经衰弱主要表现为失眠、多梦、记忆力下降及乏力等,经充分休息,可较快恢复。
【辨证论治】
(一)辨证要点
应重视产后多虚多瘀及气血变化的特点,根据产后全身症状及舌脉,辨明虚实及在气在血,分而治之。产后情绪低落,忧郁焦虑,悲伤欲哭,不能自制,心神不安,失眠多梦,气短懒言,舌淡,脉细者,多属虚;产后忧郁寡欢,默默不语,失眠多梦,神志恍惚,狂言妄语,舌暗有瘀斑,苔薄,脉弦或涩,多属实。
(二)治疗原则
治疗以调和气血,安神定志为主。同时配合心理治疗。临证还需注意观察,及时发现情志异常程度的变化,尽量早给予干预,防止不良事件的发生。
(三)分型论治
1.心血不足证
主要证候:产后精神抑郁,沉默寡言,情绪低落,悲伤欲哭,心神不宁,失眠多梦,健忘心悸,恶露量多;神疲乏力,面色苍白或萎黄;舌质淡,苔薄白,脉细弱。
证候分析:产后失血过多,或思虑太过,所思不遂,心血暗耗,心失所养,神明不守,血虚不能养神,神不足则悲,故产后精神抑郁,沉默寡言,情绪低落,悲伤欲哭,心神不宁,失眠多梦,健忘心悸;血虚气弱,肌肤失养,故神疲乏力,面色苍白或萎黄。舌质淡,苔薄白,脉细弱,均为血虚之征。
治法:养血滋阴,补心安神。
方药:天王补心丹(方见经断前后诸证)。
2.肝气郁结证
主要证候:产后心情抑郁,或心烦易怒,心神不安,夜不入寐,或噩梦纷纭,惊恐易醒;恶露量或多或少,色紫暗,有血块;胸胁、乳房胀痛,善太息;舌淡红,苔薄,脉弦或弦细。
证候分析:素性忧郁,产后复因情志所伤,肝郁胆虚,魂不归藏,故心神不安,夜不入寐,或腥梦多而易惊醒;肝郁气滞,气机失畅,故胸胁、乳房胀痛,善太息;肝郁化火,则心烦易怒;肝气郁结,疏泄失调,故恶露量或多或少,色紫暗,有血块。舌淡红,苔薄,脉弦或弦细,为肝郁之征。
治法:疏肝解郁,镇静安神。
方药:逍遥散(方见月经先后无定期)加夜交藤、合欢皮、磁石、柏子仁。
3.血瘀证
主要证候:产后郁郁寡欢,默默不语,神思恍惚,失眠多梦;或神志错乱,狂言妄语,如见鬼神,喜怒无常,哭笑不休;恶露不下,或下而不畅,色紫暗,有血块,小腹疼痛,拒按,面色晦暗;舌质紫暗,有瘀斑,苔白,脉弦或涩。
证候分析:产后气血虚弱,劳倦过度,气血运行无力,血滞成瘀,或情志所伤,气滞血瘀,或胞宫内败血停滞,瘀血上攻,闭于心窍,神明失常,故产后郁郁寡欢,默默不语,失眠多梦,神思恍惚;败血成瘀,瘀攻于心,心神失常,故神志错乱,狂言妄语,如见鬼神,喜怒无常,哭笑不休;瘀血内阻,“不通则痛”,故恶露不下,或下而不畅,色紫暗,有血块,小腹疼痛,拒按。面色晦暗及舌脉,均为血瘀之征。
治法:活血化瘀,镇静安神。
方药:癫狂梦醒汤(《医林改错》)加龙骨、牡蛎、酸枣仁。
癫狂梦醒汤:桃仁、赤芍、柴胡、香附、青皮、陈皮、大腹皮、桑白皮、苏子、木通、半夏、甘草。
方中重用桃仁、赤芍活血化瘀;柴胡、香附理气解郁;青皮、陈皮、大腹皮、桑白皮、苏子行气降气;木通泻火行水,通血脉;半夏、甘草和胃调中;加龙骨、牡蛎、酸枣仁镇静安神。诸药合用,共奏活血化瘀、镇静安神之效。
【其他疗法】
1.中成药治疗
(1)天王补心丹 每次1丸,每日2次,口服。适用于心血不足证。
(2)逍遥丸 每次1丸,每日2次,口服;或水丸,每次6~9g,每日1 ~2次,口服。适用于肝气郁结证。
2.针灸治疗
(1)取穴肝俞、肾俞、关元、气海、三阴交等穴,用补法并加艾灸。适用于心血不足证。
(2)取穴肝俞、心俞、内关、神门、三阴交等穴,用泻法。适用于肝气郁结证。
3.心理治疗 建立良好、融洽的家庭环境氛围,给予患者足够的社会支持和重视。了解患者的心理状态和个性特征,设身处地为患者着想,循循善诱,缓解其精神压力。指导产妇对情绪和生活进行自我调节,养成良好的睡眠习惯。必要时配合使用其他心理治疗方法。
【临证要点】
产后情志异常包括产后抑郁,以及“产后发狂”“产后癫狂”“产后乍见鬼神”等病证。本病以发病急、症状经过多样性为特点。其主要病因病机与产褥期生理有关。治宜调和气血,安神定志,且须配合心理治疗。《妇人大全良方》曰:“改易心志,用药扶持。”即是用心理治疗先医其心,然后根据病情用药物调整,心态复常,才能取得较好的疗效。
【预后与转归】
本病初起,经过药物及心理治疗,预后良好。若治不及时,产妇可出现自杀倾向或杀害婴儿,影响夫妻关系及整个家庭。再次妊娠约有20%复发率,其第二代的认知能力可能受一定的影响。
【文献举要】
《陈素庵妇科补解·产后众疾门》:产后恍惚,由心血虚而惶惶无定也。心在方寸之中,有神守焉,失血则神不守舍,故恍惚无主,似惊非惊,似悸非悸,欲安而忽烦,欲静而反扰,甚或头旋目眩,坐卧不安,夜则更加,饥则尤剧,宜天王补心丹。
《万氏妇人科·产后章》:心主血,血去太多,心神恍惚,睡眠不安,言语失度,如见鬼神,俗医不知以为邪祟,误人多矣。茯神散主之……如心下胀闷,烦躁混乱,狂言妄语,如见鬼神者,此败血停积,上干于心,心不受触,便成此症,芎归泻心汤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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