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针经摘英集》是元代杜思敬从多种针灸文献中辑录、改编而成。全书共载“九针式”、“折量取腧穴法”、“补泻法”、“用针呼吸法”、“治病直刺诀”五篇。其中最后一篇“治病直刺诀”是该书的主体部分，共收录针方69首，反映出金元时期注重针法的鲜明特点。书虽不大，但理、法、方、穴均有创见，是一本具有很高临床价值、极为贴近临床且便于实际应用的针灸临床参考书。

该书内容多为《普济方·针灸门》所引录，特别是明代高武编《针灸聚英》时，又将《针灸摘英集》中多数针方的主治病症归入相应的腧穴主治症中，从而对明代以后的腧穴书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一、《针经摘英集》与作者

杜思敬（1235～1320年），元代汾州西河（今山西汾阳）人，字享亮，又字散夫，号醉仙，晚号宝善老人。沁州长官杜丰第三子，侍忽必列于藩府，为许衡弟子。由平阳道同知累迁治书侍御史、安西汴梁路总管、侍御史。至元二十八年（1291）任中书参知政事，大德十年（1306）任中书左丞。武宗即位，辞官家居，于延祐二年（1315）节录类编，辑成医书19种，题曰“济生拔粹”（又作“济生拔粹方”）。延祐七年卒，享年86，谥文定。

《济生拔粹》前三种为针灸专书，即：《针经节要》、《洁古云岐针法》、《针经摘英集》。

《济生拔粹》元刊本尚存，1938年上海涵芬楼曾据元刊影印，1955年人民卫生出版社、1987年中国书店还出版过该书针灸卷的缩印本。

关于《济生拔粹》的刊刻年代，一些针灸文献工具书中记有此书的“元至大元年（1308）本”，其实至大元年，杜氏刚刚辞官回家，着手研读有关医书，尚未开始编书，岂能有《济生拔粹》一书刊行于世？

二、主要学术特点及对临床的指导意义

1.首次刊载九针图式

九针的文字记载早见于《灵枢》与《素问》，但传世本中没有相应的九针图。今《针经摘英集》所记九针，有文有图，是现存针灸文献中最早以图文方式系统描绘“九针”的文献，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时针具的形制，其中将《内经》中“大针”改作“燔针，一名焠针”，说明当时火针的针具多用“大针”。

2.针刺操作注重呼吸补泻

金元时期注重针法，该书也设有专篇“用针呼吸法”，介绍针刺补泻的原则。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该书收载的针方实际应用的补泻操作与此“用针呼吸法”基本相符，说明这些补泻原则是从大量的针方所用的实际操作法中概括总结而成。

“用针呼吸法”原文曰“呼不过三，吸不过五。呼，外捻针，回经气；吸，内捻针，行经气。”窦太师谓捻针“左为外，右为内”；“以大指次指相合，大指往上进，谓之左。大指往下退，谓之右”。但窦氏通过内外捻针，以达到“使气上行”、“使气下行”（均见《针经指南》）的目的，与《针经摘英集》所载此刺法有所不同。如果将“呼吸”、“内外”赋以“补泻”的概念，则呼气、外捻针为补；吸气、内捻针为泻。但该书所载针方中的实际补泻例中，“补”与“泻”须通过“呼吸”配合外捻针与内捻针的交替组合而成。值得一提的是，《千金翼方》、《太平圣惠方》所载甄权《针经》刺法也符合“呼不过三，吸不过五”的法则。

3.选穴组方强调辨症施治

《针经摘英集》的主体部分“治病直刺诀”，共收录针方69首。这些针方的最大特点是，讲究配穴，注重辨症，特别是详于刺法，这是以往医书所载针方少见的特征。

当今针灸临床虽然也说辨证施治，但其思路与程式几乎都套用中药辨证施治的模式，并没有反映出针灸诊疗自身的特点，而此书恰好在这方面给我们许多启示。

三、如何学习应用《针经摘英集》

1.体会应用该书独特的刺法

《针经摘英集》与其他古代针灸文献不同之处，是该书所载针方，对于针刺操作以及针后的效应有非常详细的描述，试举例作简要分析：

治偏正头痛，刺手少阳经丝竹空……次针手阳明经合谷二穴，在手大指歧骨间陷中。随患人咳嗽一声，下针刺五分，内捻针，令病人吸气三口；次外捻针，呼气三口；次又内捻针，吸气五口，令人觉针下一道痛如线上至头为度，长呼一口气，出针。

治伤寒结胸者……以毫针刺左伴手少阳经支沟二穴……次针右伴足厥阴经行间穴……此支沟、行间穴，下针至分数，内捻针，令病人五吸；次外捻针，三呼；又次内捻针，五吸讫，长呼一口气，出针。

以上二则刺法相同，并与“用针呼吸法”的法则相符，显然是采自同一书。这二则针方中，不仅详细描述了手法操作的全过程，而且第一则针方中还强调了以气至为度，即“令人觉针下一道痛如线上至头为度”，这也是一例非常典型的针刺循经感传现象的记述。此外，《针经摘英集》中还录有其他的刺法：

治闪著腰疼错，出气腰疼及本脏气虚，以圆利针刺任脉气海一穴。肥人针入一寸，瘦人针入五分，三补三泻。令人觉脐上或脐下满腹生痛，停针候二十五息，左手重按其穴，右手进针三息。又停针二十五息，依前进针，令人觉从外肾热气上入小腹满肚，出针，神妙。

此则针法与前二例不同，当是录自另一书。此则刺法也同样强调得气，将得气作为判断针刺疗效的重要指标，这是《针经摘英集》所辑针方的一个重要特点，试别举数例说明如下：

治偏正头痛……次针足少阳经风池二穴，在脑后风府穴两旁同身寸之各二寸。针入七分，吸气五口，顶上痛为效。

治大便不通，刺任脉气海一穴，在脐下一寸五分，用长针针入八分，令病人觉急便三五次为度……凡大便不通，勿便攻之，先刺气海穴讫，令人下夹脐揉胃之经，即刺三里穴，觉腹中鸣三五次，即透矣。

治五噎，黄疸，醋心多睡，呕吐不止……次针足少阴经通关（系“通谷”之误），二穴在中脘穴两旁同身寸之相去各五分。用长针针入八分，左捻针能进饮食；右捻针能和脾胃。许氏云：此穴一针四效，凡下针后良久，先脾磨食，觉针动为一效；次针破病根，腹中作声，为二效；次觉流入膀胱，为三效；然后觉气流行入腰后肾堂间，为四效矣。

治卒心痛不可忍，刺任脉上脘一穴……其穴下针令患人觉针下气行如滚鸡子入腹为度。

以上几则针方都强调针刺后应出现相应的针效反应，针刺不同的穴所出现的针效反应不同，即使针同一穴也可出现多种针效反应，最多者要求出现四种反应。这对于取穴、手法都有很高的要求，若非精于穴法、针法，很难达到这一境界。因而《针经摘英集》所录针方具有很高的临床实用价值，这也是杜思敬编集《济生拔粹》一书的基本原则。

《针经摘英集》所录针方中运用的针具有：毫针、圆利针、长针。这三种针具恰恰也是《素问》遗篇“刺法论”中可用于补泻刺法的针具，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素问》遗篇对金元针灸学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此外，“治病直刺诀”中还载有火针方，其针具“燔针”，即《内经》所载“九针”中的“大针”。

2.学习辨症施治的法则

“治病直刺诀”针刺治病，注重根据不同的病症而采用不同的治法，或选用不同的腧穴，以提高针刺疗效：

治卒心痛不可忍，刺任脉上脘一穴……次针气海二穴[1]、足少阴涌泉二穴。无积者，刺之如食顷而已；有积者，先饮利药，后刺之立愈。如不已，刺手厥阴包络经间使二穴……次针手少阳三焦经支沟二穴，次针足阳明经三里二穴。如灸冷心痛，燔针针任脉巨阙穴。（如五脏气相干心痛者，刺之无不愈。有小肠气、痃癖、膀胱气、胁痛等疾，皆痛至心，宜审谛，不可执一而刺之。）

治伤寒饮水过多，腹胀气喘，心下痛不可忍，刺任脉中脘、气海二穴立愈。如少腹上有气冲者，兼刺足阳明经天枢、气冲、三里等穴，次针足太阴经三阴交穴。如无此证，只刺前穴而已。

前一则针方主要论述根据不同的病而采用不同的治法；后一则针方则根据不同的兼症而配不同的穴。论病取穴施治皆周详而恰当，其法度之严密并不输于以方药辨证鸣于世的《伤寒论》，充分反映了原作者丰富的临证经验。

还有一点需要提请读者注意的是，杜氏对北宋官修针书《铜人腧穴针灸图经》非常重视，在其所辑三部针灸书中，《针经节要》即为五卷本《铜人腧穴针灸图经》的节抄本；另两部针灸书中腧穴也据《铜人腧穴针灸图经》注解，甚至有时原方中已注有腧穴部位及刺灸法文字的，杜氏也同样据《铜人腧穴针灸图经》重注，而令人费解的是，杜氏往往只录《铜人腧穴针灸图经》针法原文，而不录灸法内容，这样有时就将原灸方变成了针方。可能是杜氏过于看重张洁古、窦太师针法，对于灸法则不甚留意。

黄龙祥　黄幼民

2007年3月